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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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烈火冲天而起,哪怕楼筝已经走远,心情依旧很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说不出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
  很恐慌?
  其实当时的她感觉不出来,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了一半,身子轻了,身上的担子好像卸下来了。
  楼筝把倾倒汽油的油桶随手一丢,就丢在了城郊中学的人工湖里。
  “姐,你在干嘛啊!”楼菲急了,就要下水去把油桶捞回来。
  楼筝一把抓住了她:“由着它去吧。”
  “你把油桶扔在这里,很容易被后来调查的警察发现,到时候可就跑不掉了。”楼菲挣扎着,想要挣开她的手,下水去捞油桶。
  楼筝却舒了口气:“你不会以为把这个桶藏起来,警察就会找不到凶手吧?”
  此话一出,楼菲顿时怔住。
  等意识到姐姐的打算后,楼菲突然红了眼睛:“姐,不行,我们家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
  楼筝抬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可是姐姐好累。”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坚持下去的,然而在决定杀了韩欣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坚持下去的信念就突然崩断了。
  那股憋住一口气,坚持下去的信念慢慢褪去,就注定了她坚持不下去了。
  “警察一定会找上门的,姐姐要你记住,韩欣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警察调查到证据,我会在被他们抓走之前,完成自杀,而你要装疯。”
  楼菲呆愣愣的看着姐姐。
  “只要我没有被判刑,哪怕警察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我杀了人也没有用,人死案销,弟弟以后的政审就不会有问题,他不会有一个杀人犯的姐姐。”
  楼菲闻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弟弟还小,其他妹妹弟弟又是那样的,在弟弟成长起来之前,这个家要你撑着了。”
  楼筝像是交代遗言一般:“从韩欣那边骗来的钱都已经藏好了,短期内你不要去动这笔钱,这笔钱是给弟弟交学费的。”
  “弟弟性子软,没办法拿主意做决定,你要帮他把好关,走正道,只要他考出去了,我们这个家也算是保住了,听清楚了没有。”
  楼菲听得很清楚,可她却在摇头:“姐姐,我不行。”
  “让我来!警察来了就说是我杀的人,我管不好他们。”楼菲哭得气都喘不匀了。
  “傻瓜,你都没有到过现场,万一警察在现场找到什么关键证据,证明你无罪,你反倒先死了,我再被抓了,这个家就完了。”
  楼筝语气无比平静,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必死的命运。
  “姐姐相信你可以的,照顾好妈妈,照顾好弟弟妹妹,照顾好自己。”
  楼筝觉得很抱歉,这个扛了这么多年的担子,这么临时就要交给她。
  在湖边聊过一场后,姐妹两人到底是神色如常的回了家。
  只是他们没想到,警察那么快就找上门了,快得让他们猝不及防。
  更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带队的那个警察太敏锐了,他发现了妈妈可能是被拐来人员的事情。
  看着他逐渐冷下来的脸色,楼筝意识到大事不妙。
  她没怎么读过书,但也知道违背妇女意愿发生性行为的行为,都是违法。
  而他们姐弟几个,全都是父亲实行强奸,虐待的证据。
  楼筝慌了。
  这是她在杀了韩欣以后,第一次感到慌张。
  警察没找到她确凿杀人的证据,也没有办法把韩欣的死和他们一家联系起来,调查结束就走了。
  楼筝很快思索清情况后,和楼菲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仅仅是她,爸爸也得死。
  否则他要是活着,警察一旦找到妈妈的家人,他就会被抓走,到时候他就是强奸犯。
  楼菲从小就听姐姐的话,姐姐拿主意后,她都会照做。
  “弟弟去上学后,你假装玩炉子,把炉子点燃后,把妈妈和其他弟弟妹妹一起带出家门。”
  她们打算伪造成“意外”,在警察眼里,他们都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就算知道炉子是他们点着的,最后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父亲死了,她再自杀,所有的问题就都会消失。
  可让楼菲没想到的是,炉子点燃后,妈妈那边出了意外。
  原本跟她关系很好,很听她话的妈妈,不管怎么都不肯出去,非要待在炉子边。
  楼菲没办法,只能把弟妹先推出去,再回来拉妈妈。
  可她没想到,妈妈突然犯轴,不仅不出去,还主动去抱住那个被点燃的炉子,哪怕手臂被烫伤也不松手。
  在门外的弟弟妹妹见妈妈和姐姐迟迟没有出来,也都跟着跑回了屋子。
  房间内不通风,屋子面积又小,一氧化碳浓度攀升很快。
  楼菲又着急,眩晕感来得更快。
  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倒下了。
  没有“正常人”保护的弟弟妹妹和妈妈,很快也陆续陷入了昏迷。
  如果那天不是蔺衡他们赶到,楼筝买完排骨回家,看到的就不是自己计划完成,而是一屋子的尸体。
  楼筝赶去医院的时候,腿都吓软了,心中一阵阵后怕。
  尤其是在得知妈妈情况很严重的时候,她情绪要崩溃了。
  都怪她计划不周全,才让妈妈吃了那么多的苦,都是她的错。
  楼筝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医生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
  在签字的时候,她手都在抖。
  楼筝认识的字不少,都是她根据弟弟的课本,让弟弟教她的。
  她的字很好看,是她努力练出来的。
  可惜的是,她没有什么机会写字。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正式在文件上写名字,竟然是在妈妈的病危单子上。
  医生很明确地告诉了她,妈妈的情况很危险,就算救回来了,脑损伤也会很严重,还会因为身体素质的原因,出现更多的并发症。
  妈妈只会比现在更疯,照顾的成本会很高,而且就算治疗,能活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楼筝快要崩溃了,她的妈妈吃了那么多的苦,为什么还会让她遇到这种情况。
  自责的情感,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她身上,她要喘不过气了。
  正当她情绪崩溃的时候,有个警察来告诉她,今天去现场救了她弟妹的法医说,如果没有钱治疗,他可以帮忙。
  楼筝顿时哭得更大声了,那是从未被人关心过的她,在深陷沼泽时骤然看到一只手朝自己伸来,对方不计回报地想要帮她。
  她在看过妈妈的情况后,还是放弃了。
  太没有尊严了。
  妈妈曾经可是大学生,那么体面漂亮的女孩子,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像是案板上濒死的鱼,太狼狈了。
  她放弃给妈妈治疗,在医生准许后,把人带回了家。
  回家后的妈妈情况很糟糕,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全靠好心医生送的葡萄糖勉强续命。
  警察的调查进度没有因为有三名警察受伤而停下,他们的调查任务仍在进行。
  他们找到了“李颂今”,留给楼筝的时间不多了。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楼菲吓坏了,姐姐不能这个时候被抓走。
  楼菲趁着警察要审出结果的时候,故意去找姐姐要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楼筝原以为妹妹把老鼠药放到了食物里,所以在蔺衡盛饭前,她抢先去吃。
  可是她判断错误,楼菲没有在锅里下药。
  楼筝很紧绷,在思索接下来要怎么短暂从蔺衡他们面前脱身。
  没等她想出办法,门口站着的,那个给她伸出援手的法医突然闯进了屋子。
  楼菲带着弟弟妹妹都吃了老鼠药,看到这一幕,楼筝五雷轰顶。
  而这时,床上的爸爸醒来了。
  楼筝不知道,他是猜到了她们要做什么,还是真的脑子不清楚了。
  在她询问这是什么情况的时候,爸爸说老鼠药是他买的。
  楼筝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者是隐隐感觉到了,爸爸想遂了她的意。
  爸爸知道她们要杀了他,却甘心赴死。
  楼筝觉得很可笑,老了老了,来这么一出洗心革面好好对待子女家人,除了让她难过,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哭得很难过,像是要发泄出这么多年来的委屈。
  早干嘛去了,做父亲的责任早就不担,现在醒悟有什么用!
  眼看父女争吵要爆发,叫蔺衡的警官冲了回来,把她带离了现场。
  她在救护车上陪着楼菲,楼菲吃的药不多,虽然身上很痛,但意识是清醒的。
  姐妹俩哪怕不说话,只是对视一眼,楼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楼菲用自己和弟妹的命,给楼筝的计划争取到了时间。
  同时,楼筝在给他们饭吃之前,自己在蔺衡的面前尝过,这么自然的举动,会让警察对他们产生同情,从而降低心理防备。
  到医院不久,楼筝得知妈妈已经走了的消息,其实心里已经不难过了。
  因为她很快就能去找妈妈了。
  楼菲他们脱离生命危险后,妈妈的尸检也证明死亡没有疑问。
  她再次利用了对她有善意的警察,提出想和妈妈告别,只要告别完,她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他。
  警察同意了。
  其实如果可以,楼筝不想在临死前还要折腾妈妈,只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有给妈妈梳洗换衣服这个理由,能够让警察无法拒绝,让自己短暂离开一会儿他们的视线。
  她成功了。
  火苗点燃的一瞬间,楼筝前所未有的轻松。
  爸爸主动提出,杀了他。
  楼筝此时已经不想去计较,他是怎么知道她们的计划,也不重要了,反正都要死了。
  她杀了他,亲手送走了造成他们全家悲剧的父亲。
  楼筝坐在床边,她是不孝女。
  她刚刚捅了爸爸多少刀,她就在自己身上留了多少刀。
  欠他的都还了,如果有下辈子,千万别再遇见了。
  ……
  邢嘉和战友刚把他们三个从火场里送出去,屋子外面的队友要翻窗进来灭火。
  队友的脚刚踩到窗户框上,那只脚甚至都还没踩实,突然一道热浪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一瞬间的绝对寂静之后,是无边无际的轰鸣。
  翻涌的气浪,直接把他们三个震飞出去。
  三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气浪震出好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邢嘉飞出去的瞬间,其实感觉不到痛感。
  就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小朵蒲公英,被风这么用力一吹,就随风飘走了。
  紧接着,失重感让心脏生理性的紧缩。
  胸腔里的空气也好像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挤压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说些什么,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景色颠倒。
  “邢嘉!大庄!”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所有人。
  屋子里的小型煤气罐爆炸了,巨大的冲击力,加上房屋被烧了这么久,已经很脆弱了,墙体开始崩塌。
  楼筝摆摊卖排骨,家里有很多方便她带出的小型煤气罐。
  虽然有不少都用过了,可瓶子里的残留气体爆炸,威力也很惊人。
  几乎就是顷刻间的功夫,整个房屋变成了废墟。
  倾倒下来的墙体,朝着他们摔倒的位置砸了过来。
  邢嘉眼皮很重,他耳朵里听不到声音。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墙体要掉到自己身上了,还看到了,余光中,蔺衡朝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邢嘉看着他的嘴型,好像是在喊医生,喊担架,喊人过来救命。
  石起元有那么一瞬间,气血全往头上涌,涨得他快要炸了。
  “救人,快救人!”
  “邢嘉!大庄,你们坚持住,我们来了。”
  一声声呼喊中,不知谁嘶吼的声音中都沙哑了,隐隐还带着哭腔。
  他们都是一次次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梁上晏接到蔺衡消息赶来医院时,整个人脑子都是空白的。
  邢嘉说要去当消防员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他会遇到危险。
  在听到消息时,他还是不能接受。
  蔺衡在医院守着,石起远他们还在现场救火。
  梁上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蔺衡面前的,他有太多问题想问,话却好像堵在了嗓子眼。
  “还在抢救,这个是邢嘉的东西。”蔺衡把东西递给梁上晏。
  与此同时,蔺衡手边还有另外的两包东西,看样子都是另外两个受伤消防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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