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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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幽欢
  等候的功夫,赵益七想八想的,总归没法儿往好处想。
  隐隐又觉着,会不会是自己想岔了?她不像是那样的人。
  而且赵家内宅风波才过。
  赵益听了姑母转述,方知她去慈光寺之前,为何委托自己将好好一个簪子改为杀器。
  虽不知慈光寺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单看回府以后,死了一个奶嬷嬷,死了一个姨娘,用脚趾头也能猜到,必是历了险的。
  他个局外人都能料定事情没那么简单,她难道真就信了二奶奶一无所知,全是厉嬷嬷造的孽?
  先前可是她把二奶奶挤兑的没个下脚处,不然也不至于狗急跳墙。
  非但心无芥蒂,转脸还与人家亲弟弟走这么近……
  应该另有些什么内情。
  随后,他注意到了佟继璋离开时春风满面的模样。
  得!
  男人或许不了解女人,但男人了解男人。
  心里实在晦气得不行。
  她承诺了不会把姑母拉下水,赵益也做好了被她拉下水的准备。
  万没想到蹚的是这种浑水。
  早知这样,他就不该答应来。
  路上,暗暗盘算着等会儿要和她说清楚,今儿是最后一回了,绝没有下次。
  以后再要干这种龌龊事,别要找他。
  然后就听到两人的对话。
  声音都不大,但就隔着个车壁,赵益耳朵又尖,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见了。
  ……嗯,果然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车内车外都沉默了下去。
  先送月仙回住处。
  月仙下车时,殷雪素跟着下去,又嘱咐了她两句话。
  澹粉楼不是个好地方,月仙不好请她进去坐,就在门口道了别。
  目送月仙进院,殷雪素回身,却不急着登车。
  把眼看着赵益:“赵大姑这一向可还好?”
  “好。”
  脚步轻盈了,脸上有光了,肉眼可见得越来越好。
  赵益打眼扫过她发髻间插戴的那只金镶玉的簪子,直觉,她想和自己说的不是这个。
  下一句就听她开门见山:“今日的事,方才的话……”
  赵益这会儿反倒平静了:“看见了,听见了,怎么,姨娘要灭口吗?”
  “你别怕,还不至于。”
  她既然叫他来驾车,就没打算避着他,也有把握他会守口如瓶。
  赵益:“……”简直莫名其妙,他哪里显着怕了?
  殷雪素嘴角含笑:“你也别担心,听说你身手不错,我只是拿你镇邪,防个万一,不会将你实际牵扯进来。”
  计划顺利的话,那个万一是不会发生的。
  赵益心道,拿他当府门前的石狮子吗?
  这句腹诽当然不会问出来,而殷雪素也已踩着脚凳上去,躬身进了车厢。
  赵益收凳坐回驭位,正要扬鞭时,听到里面又传出一句:“过几天,恐怕还要劳驾你,陪我出来一趟。”
  “……嗯。”
  不用问,定然还是拿他镇邪。
  那就还是要见佟继璋了。
  明知那人心怀觊觎,为何不避开,反要与之周旋。
  她究竟要做什么?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马车绕道去了景绫阁。
  殷雪素当然不会和充当车夫的赵益单独外出,还有全氏、月舒和?姐儿。
  之前找了个借口,先把她们送去了景绫阁,这才和月仙去的宝华寺。
  如今事了,正好把人接上,打道回府。
  隔日午后,殷雪素小憩醒来,就收到了慧通法师的死讯。
  景绫阁递来的消息。
  佟继璋杀人取命的速度果然够快。
  想必白家叔侄也已经开释了。
  正想着,花房的管事婆子进了饮渌院。
  “姨娘,佟家舅爷遣人送了几盆花来,两盆送去了满芳园,另有一盆说给姨娘赏玩。”
  佟家舅爷给二奶奶送花不稀奇,姐姐被禁足,做弟弟的总要表示一下关怀。
  却给饮渌院也送了。
  许是佟家的示好之意。
  婆子如是想着,愈觉着殷姨娘了不得。
  连佟家都示弱了,恐怕二奶奶再要翻身,难了。
  便越发陪着小心。
  殷雪素把人叫进来,看那花,是盆木芙蓉,点点头:“难得开得这样好,放这儿吧。”
  盆花被摆在了她手边的炕几上。
  月舒抓了把钱给那婆子,婆子欢喜地去了。
  等到屋内无人,殷雪素拔下簪子,掘开盆土,于底部发现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事成,勿忘。
  是提醒她,别忘了两人间的约定。
  殷雪素把字条团成一团攥于手心,冷笑一声。
  又过了两天,白家叔侄勉强可以动身了,月仙那边也已交割清楚。
  诸事完毕,一行人生恐夜长梦多,当即动身离京。
  殷雪凝代表姐姐为他们送行,从通州码头上船,沿通惠河入北运河,一路南下,顺风顺水的话,二十日左右即可抵达扬州。
  确定他们平安离开的第二天,殷雪素再次去了景绫阁。
  当然景绫阁仍旧只是幌子,实际上她只在景绫阁待了半盏茶时间,就从后门离开,去了另一处地方。
  佟继璋准时赴约。
  入内后诧异道:“不料小小一间书肆,竟是别有洞天。”
  这间书肆远离主街,十分偏僻不起眼,倒是个幽欢的绝佳之所。
  铺面狭小,内里专卖些古籍珍本。后面并没有住家的院子。
  佟继璋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天阴欲雨,光线不佳,里面点着灯烛。
  入目一张床榻,帐幔被褥一应俱全,虽简素,却干净。
  旁边一方橱柜,临窗一张桌案,再没有多余家什了。
  桌案上摆着一盆花,似乎就是他送的那盆木芙蓉。
  殷雪素侧身坐在一旁,背对着入口,眼望着窗外,似在品茗。
  佟继璋解下石青色漳绒氅衣,上前为她披在身上,并不离开,就这么立于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肩,掌心滚烫。
  “今日天寒,风又大,姐姐怎穿得如此单薄?还在风口坐着,仔细冻坏了身子,惹我心疼。”
  殷雪素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又缓缓放软。
  “竟不知舅爷如此贴心。”
  佟继璋俯身,在她耳边道:“那也看对谁,对姐姐你,我自然是贴心贴肺的。”
  殷雪素笑笑,似是不经意地偏了下头:“舅爷坐吧,喝杯酒暖暖身子。”
  佟继璋的唇擦着耳畔过去,若无其事直起身,走到一旁坐了。
  殷雪素亲自给他斟酒,佟继璋就那么看着她。
  烛火闪动,美人在侧,花光鬓影,实在荡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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