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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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在花圃边那场“对弈”,他承认自己轻敌了。
  柏青莲整了整晨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沈弟弟,好巧。”他在沈澜面前停下,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轻柔得像在念台词,“你也来散步?”
  沈澜从树干上直起身,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巧。我在等你。”
  柏青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等我?沈弟弟找我有事?”
  “有事。”沈澜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猫:“我们继续昨天的话题”。
  柏青莲被他这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你昨天说,我配不上欧阳峥。我身体不好,扛不住王室的规矩;我深居简出,不擅长社交;”
  柏青莲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这咋还没完没了了?早知道就不惹这人了。
  沈澜歪了歪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我想说——你认识欧阳峥这么多年,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混上?”
  柏青莲的脸白了几分。
  “我跟他认识才几天,”沈澜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最疼的地方,“订婚了,结婚婚期都定了。可你呢?你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怎么连个‘未婚夫’的边儿都没摸着?”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离柏青莲更近了一些,歪着头,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他:
  “柏先生,你一直强调说你比我强,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依旧是一个青梅竹马?如果你俩真有可能,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选你,你觉得,他以后会选你吗?”
  柏青莲的手指攥紧了晨袍的系带:被他贬的三十五年人生白活了?
  沈澜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语气放轻了几分,但说出来的话却更扎心了:“你说你喜欢欧阳峥,喜欢了很多年。那你为什么不去追?为什么不去表白?为什么不去争取?”
  他看着柏青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你不敢?还是因为你知道——你追不到?”
  柏青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我是为了他好”,想说“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追不到。
  所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只能借着“青梅竹马”的名头自我安慰,只能在所有情敌都出局之后跑出来哭诉——不是因为他有多爱欧阳峥,是因为他不甘心。
  沈澜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柏先生,你说你喜欢欧阳峥,喜欢了很多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真的是他吗?”
  柏青莲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他吧?”
  柏青莲没说话。
  沈澜继续说:“你跟他见过几次?三次?五次?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他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他看着柏青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柏青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欧阳峥是王子,是欧阳家的家主,是海城最有权势的人。
  他只知道欧阳峥长得好看,身材好,气场强,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人。
  但他不知道欧阳峥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欧阳峥讨厌什么,不知道欧阳峥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欧阳峥开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柏先生,你说你喜欢欧阳峥,喜欢了很多年,”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他。”
  柏青莲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茫然。
  “你喜欢的,”沈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王子】这个身份吧?”
  柏青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你从小在王室里长大,可你二十岁才被接进来。你说你跟欧阳峥是青梅竹马,可你们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你说你喜欢他很多年,可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沈澜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柏青莲最疼的地方。
  “你喜欢的,不是欧阳峥;你喜欢的是欧阳峥的未婚妻这个位置;你喜欢的是王子妃这个头衔;你喜欢的是——能站在他身边、被所有人仰望的那种感觉。”
  柏青莲的脸彻底白了。
  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一堵墙,白得像他精心维护了十五年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假面——终于碎了。
  第161章 “竹马”破防
  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攥得衣角皱成了一团。
  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柏青莲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沈澜说的,全对。
  他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欧阳峥。
  他喜欢的是“王子妃”这个头衔,是“站在欧阳峥身边”的那种荣耀,是“被所有人仰望”的那种感觉。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守了十五年,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病秧子”抢走了。
  可是现在,他看着沈澜,看着那双清亮亮的、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配不甘心。
  沈澜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晨风从花丛间吹过,带着薰衣草的香气和露水的凉意。
  沈澜靠在橡树上,重新端起那杯红枣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柏青莲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看着他那副“被拆穿了所有伪装”的狼狈模样,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却不再有攻击性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柏先生,”沈澜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晨风拂过花丛,“你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柏青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没有”,可那双眼睛不给他撒谎的机会。
  沈澜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有:“你眼下的青黑,不是一天两天能熬出来的。嘴唇的颜色也不对,苍白,还起皮。”
  他歪了歪头:“你在怕什么?”
  柏青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沈澜,看着那双清亮亮的、没有一丝恶意的眼睛,看着那副懒洋洋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姿态——
  他的喉咙忽然哽住了。
  不是被戳穿的难堪,是被看见的心酸。
  这个人,比他小那么多,比他瘦那么多,看起来比他脆弱那么多——可这个人看穿了他。看穿了他的伪装,看穿了他的不甘,看穿了他藏在“青梅竹马”四个字底下所有的狼狈。
  而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的人,被一个敢说“他是我的人”的人,看了个精光。
  柏青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赢了”。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澜,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微微弯了一下。
  沈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你”的笃定。
  “柏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柏青莲耳朵里,“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还没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转身沿着小径往回走。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背影清瘦而笔直,像一只吃饱喝足、晒够了太阳、心满意足往回游的贵族猫。
  但他心里,在数数。
  一。
  他走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手里那只空杯轻轻晃荡,像是在晃悠一段还不赖的午后时光。可他搭在杯壁上的拇指,却悄然停下了摩挲——他在等。
  二。
  他的唇角压着一丝弧度,将翘未翘,眼底的光却亮得笃定,像早就算好了棋局的棋手,落子之后,只等对方应手。
  他不会不叫住我。
  沈澜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就是直觉——或者说,是一个看透了对方之后,来自同类的、心照不宣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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