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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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把小衣裳抱过来,在寺人的帮助下很快换好。这衣裳的做工很用心,针脚密密麻麻的,但可惜是用麻布做的,喇得他身上难受,脖子都磨红了。
  扶苏不适应地挠了挠发痒的脖子,阿父,这是谁的衣裳呀?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刘邦凑过去看了看道:这布料看起来像是赵国的,应该是你阿父幼年在赵国穿的。
  扶苏听曾祖母说过,阿父小时候很可怜的。他犹豫一下,在床上蹦了蹦,咧嘴笑道:阿父,这衣裳好漂亮呀。
  嬴政看着扶苏讨好的笑容,也流露些许笑意。他对扶苏招招手,拿起那块玉佩给扶苏挂在腰间,随后给扶苏梳了一对丸子头。
  嬴政对着扶苏看了半晌,走吧,去见你祖母。
  扶苏乖巧地跟在嬴政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终于走到了王太后所在的东宫,被女侍带着进了前殿。
  前殿中央挡着金色的帷幔,两位女侍小心将帷幔拉开,露出眉眼昳丽的华美妇人,正是王太后。
  王太后斜靠着凭几,手边摆着几样糕点。她的脸上带着傲气,举手投足间又有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嬴政。
  刘邦沉浸在王太后绝美的容貌中,一见她这样子,瞬间想起吕雉,赶紧头疼地看向别处。后世也没说王太后是这样的啊。
  嬴政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的王太后,已经完全不能把她和赵国的阿母联系在一起了。他神情冷淡地道:扶苏,给王太后行礼。
  扶苏双手抱着,弯腰道:扶苏拜见祖母。
  王太后这才把想起来去看扶苏,目光刚一落在扶苏身上,瞬间便愣住了,身上的气势消散一空。
  半晌后,她才喃喃道:政儿?
  扶苏本就和嬴政长得像,如今穿着嬴政的衣裳,梳着嬴政幼年的发型,简直就是又一个小嬴政站在那里。
  扶苏紧张地攥着玉佩的挂绳,小声提醒道:祖母,我是扶苏呀。
  王太后瞬间清醒,她瞥了嬴政一眼,对扶苏招了招手,笑道:来祖母这儿。
  扶苏看了看嬴政,见阿父点头,才走到王太后旁边。
  王太后揽着扶苏,捏了捏他头上的丸子发型,拿起一块糕点喂到他嘴里。
  嬴政眉头微皱。
  王太后冷笑一声,自己也咬了一口糕点,道:我好歹也是扶苏的亲祖母,不会下毒害他的。
  嬴政淡淡道:寡人并无此意。
  王太后突然抓过一盘糕点,砸向嬴政的方向。
  陶盘摔在嬴政脚边,碎茬崩的到处都是,糕点也滚了好远。
  你并无此意?那你给扶苏穿了这衣裳,是什么意思?王太后扯着扶苏的衣袖,厉声质问,你拿着我在赵国给你做的衣裳,是在质问我忘记当初为人母的责任吗?
  王太后推开扶苏,站起身指着嬴政骂道:真是难为你了,把这身衣裳留了这么多年,恐怕小小年纪的时候就算计好今天了吧?不愧是嬴秦子孙,和你阿父一样的狼心狗肺!
  嬴政垂眸静默,片刻后抬眼看她,嘴唇微动,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扶苏被吓了一跳,他小心扯了扯王太后的衣袖,忍着眼泪道:祖母,是我在阿父屋子里翻出来的。我觉得它很漂亮,就穿上了。对不起。
  王太后一时也不说话了,她避开嬴政的目光,低头摸了摸扶苏的脸,用手帕盖住了扶苏的眼睛,那双和幼年嬴政一模一样的眼睛。
  嬴政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沙哑,是寡人让扶苏穿的。不错,寡人的确是在提醒太后,如今的太后还是政儿的阿母吗?
  王太后扭头瞪着他,双目赤红,厉声道:王上是不想认我这个阿母了吗?
  嬴政道:那阿母为何要把扶苏接过来抚养?我还活着,阿母难道想另立新王吗?
  王太后张嘴就要反驳。
  嬴政死死地攥着拳头,眼角滚出一滴泪,阿母......难道不希望政儿长命百岁吗?
  王太后愣了下,狼狈地转过身,你不同意我抚养扶苏就算了,何苦说如此伤人的话?先吃饭吧。她低头给扶苏擦眼睛。
  扶苏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可她还是反复擦了半天,才放开孩子。
  扶苏跑回嬴政旁边。王太后盯着扶苏腰间来回摇晃的玉佩,这是.......
  嬴政牵着扶苏走到坐席前,跪坐下才道:阿母不记得了吗?昔日我与阿母流落赵国街头,阿母替人洗了半年脏衣服,为我买的这块玉佩。阿母对我说,我是秦国公子,无论何时都要玉不去身,这是公子的傲骨。虽坠污泥之中,傲骨不可折断。
  扶苏把玉佩捧起来,上面的裂痕如同蛛网。
  嬴政低头看着玉佩,可惜后来它被人打碎了。不过我把它带回了秦国,又找人黏上了。
  王太后讪讪道:后来遇到吕不韦的手下,我不是让他们给你买新的了吗?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好玉。
  可它是举世唯一的。
  王太后看着玉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外面等候的女侍们听见屋里没动静,才进来收拾地上的盘子糕点,收拾完开始传菜。
  祖孙三人安静地吃完饭,嬴政牵着扶苏便起身告辞。
  王太后看了看嬴政,又瞧了瞧扶苏,若是无事,便来我这儿走走。你实在没时间,就让扶苏过来。
  好。嬴政应下。
  嬴政离开时,正巧撞见嫪毐急匆匆过来。他对嫪毐点了个头,不等嫪毐行礼便走了。
  嫪毐死死地盯着扶苏的背影,一咬牙进了殿内,太后怎么如此心软?
  王太后冷眼看他,以后收起你的小心思。
  嫪毐道:太后!若王上今日是装腔作势,麻痹您呢?错过这次收养长公子的机会,以后可就难了。
  王太后道:无论如何,政儿都是我儿子。他就算亲政,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嫪毐不再继续劝了,他知道王太后是一个意志不定的人,容易被他鼓动,也容易对嬴政心软。罢了,只能再寻机会了。
  回到西宫后,嬴政破天荒地没有处理公务,而是赶走所有人,躺在床上睡觉去了。
  但刘邦不是人。他钻进屋子里,见嬴政在床上捂着眼睛流泪。刘邦赶紧龇牙咧嘴地飞出去了。
  扶苏见白毛球飞出来,扑上去抱住它,然后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皱眉问道:阿父怎么了?
  刘邦没有说,贴心地为嬴政保守了这个秘密,你阿父刚才没吃饱,你去再叫人做点吃的吧。
  好。扶苏喊紫苑去做吃的,紫苑姐姐做的东西可好吃了,阿父一定喜欢。
  一刻钟后,嬴政推门走出来,除了眼睛微红外,面色依旧如常,李斯,你去请王翦将军入宫一趟。
  嬴政的声音很冷,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了。最迟也要在加冠亲政时,砍掉王太后和吕不韦的势力!确保能收回权力。
  他再也不允许自己如今天一般,被人按在砧板上,如同待宰的鲟鱼。
  是。李斯领命。
  第5章
  寡人怕自己活不到亲政那天
  李斯走后,嬴政扶着栏杆,凝望不远处楼阁叠建的南宫。
  南宫比其他宫殿都要恢弘大气,那才是咸阳宫的主殿,等他日后亲政便可以搬过去,掌握秦王真正该有的权力。
  正当嬴政的思绪飘远,忽然一阵蛋羹香气飘来。
  他微微蹙眉,已过昼食的时间,何人破坏咸阳宫的规矩?
  嬴政冷着脸转身,见到扶苏端着蛋羹慢慢走过来。
  扶苏小心翼翼地盯着蛋羹,生怕它撒出来,以至于走路都有些摇晃不稳。
  嬴政脸上的冷峻微微消融,怎么不进屋吃?
  扶苏小心抬头,见嬴政没有笑,不太敢说话,呐呐地抓着托盘。
  嬴政无奈地揉揉额头,罢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孩子胆小怕他。他不再追问,直接把托盘接过来,单手托着托盘,右手拉着扶苏进屋。
  将托盘放在桌案上,嬴政道,坐这儿吃,不要弄脏简牍。
  扶苏跪坐下来,轻轻把蛋羹推向嬴政。
  嗯?嬴政刚坐下,就看到蛋羹跑到自己面前了。
  扶苏低头盯着桌角,小声道:阿父刚才没吃饱,阿父吃。
  嬴政微微一怔,默然片刻,轻声笑道:你以为寡人和你一样是小娃娃吗?已过昼食时间,你自己吃吧。
  扶苏急道:可是饿肚子很难受。他在东宫听祖母阿父说什么死来死去,他真的好害怕阿父和曾祖母一样死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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