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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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两个人没去游客扎堆的特产商店,而是径直前往本地人光顾的大型超市。
  棕底招牌上,绿色的汉蒙双语文字并排。江澜起初不以为意,只跟着陈野走,进入其中才发觉,这里与印象中的传统超市不大一样。
  相比于常规商品,占据大片区域的当地特产显然更让江澜一个外地人眼花缭乱。
  牛肉干品类繁多,小块精致,也有粗犷的长条。色泽上有深有浅,有的还裹着一层厚实的辣椒面。
  奶制品则更琳琅满目,各种形态、口感的奶酪、奶皮子、奶豆腐之类的商品摆满了货架。
  江澜先挑了些包装精致的回去送给长期合作的客户。至于家人朋友,倒不讲究这些,东西好吃实惠更重要一点。
  索性看到合眼缘的就往小推车里丢,陈野陪在一旁,负责推着那辆逐渐变重的购物车。
  超市里大多散装零食都提供试吃。江澜用小竹签戳起一块奶酪,发酵后的奶酪风味十足,又不会特别酸,软硬度也适中。
  “试下这个怎么样?”他自然地接过营业员递来的另一根干净竹签递给陈野。
  陈野低头,就着江澜的手,直接咬下竹签顶端的奶酪。
  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酸甜,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隐匿于记忆深处的闸门。
  恍惚间,陈野仿佛被拉回到了咣当作响的绿皮车上。
  大学时每次放寒暑假回家,他都得从哈尔滨中转,坐上一宿的绿皮车才能回到那个林海深处的边陲小镇。
  傍晚熄灯前,总有列车员推着小售货车穿梭于车厢之间,黑龙江紧邻内蒙古,他们会推销一些奶制品或是果干。
  很多时候一节车厢走过去也没两个人购买,但列车员还是会拆开一大包分给乘客试吃,看起来并不在意销售的业绩,更像在完成一项固定的流程。
  那段记忆早已蒙尘。
  陈野从前总是讨厌坐曾绿皮车,车轮碾压铁轨的噪音好像无休止,到了冬天车门还会上冻,卧铺上内侧的玻璃结一层冰,后半夜车上煤烧的太足,冰融化掉,混着灰尘的水淌到人的枕头上。
  常年的高寒冻土延缓了发展的脚步,小镇至今未通高铁,如今许多事早已物是人非,绿皮车依旧在轨道上轰鸣。
  陈野想到那个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小镇,还有未来那个陌生的远方,心里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怯意与迷茫。
  他下意识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江澜,对方正兴致勃勃地比较着几种不同口味的奶酪条,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生动。
  江澜显然对这里十分满意,絮絮叨叨地和陈野说着这种独立小包装的奶制品不仅味道不重还方便食用,最适合当办公室零食。
  购物车里的特产堆成一座小山,江澜只从里面挑了一小部分当作这两天的零嘴,其余统统打包寄回,返回时两人一身轻松。
  晚饭是江澜找的一家当地菜馆,特色是手把羊肉。
  清水炖煮的羊排冒着热气,散发着最纯粹的肉香与简单的香料味。
  “喝点?”江澜看着端上桌的食物,朝陈野眨了眨眼。
  这一路上基本每天都要开车,两个人上次一起喝酒好像还是那个启程前,清吧重逢的夜晚。
  “配红的或者啤的好像都有点奇怪,还是得配点烈的才够味。”江澜笑了笑,解释道,“而且,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好好跟你喝过酒。”
  江澜把自己的酒盅斟满,又给陈野倒上,“怎么,想不到我也会喝白的?”
  陈野摇摇头。
  之前一只觉得,江澜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与这种度数高、口感烈的高度白酒似乎有些违和。
  不过陈野倒也不会拦着,江澜想喝他便陪着,醉了他也自会照顾。
  清炖的手把肉无需过多修饰,仅蘸些韭菜花或是调好的酱油辣子便足够还原纯粹的美味,酒香醇烈,与羊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江澜抿上一口白酒,粮食酿造出来的独特香气带着白酒的灼热感猛地直奔胃底,随即强大的暖意向四肢扩散开来。
  他有点不大习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脸上迅速泛起淡淡的红晕,忙喝了几口桌上的羊汤压下去。
  “慢点。”陈野看着他有些狼狈又强自镇定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动作熟练地卸下一块肥瘦相间、骨肉匀称的部位,放到江澜的盘子里。
  “嗯。”江澜低应一声,隔着热气偷偷打量陈野。
  陈野神色如常,唯有耳根染上了些许薄红,在热气下看不真切。
  酒精总是能无形中拉近一些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食物与酒的香气,还有一种悄然滋长的、微醺的暧昧。
  一顿饭吃得畅快,结束时江澜靠在柔软的椅背里,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大脑像是被裹在一团温软的棉花里,运转的速度也跟着慢下来。
  他看着对面正在用湿巾擦手的陈野,眼神有些发直。
  “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陈野察觉到江澜那毫不遮掩的直白视线,留意到他白皙脸颊上明显的红晕,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
  “陈野。”江澜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他坐直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往桌沿靠了几分。
  “我在呢。”
  “辛苦了。”江澜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陈野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不会。”
  江澜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没再解释,只是盯着陈野,看着对方那永远沉稳淡定的神情,内心深处忽然泛起沉闷的痛。
  江澜只觉得命运何其不公,让他的爱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苦难与磋磨。
  可众生皆凡人,自己无法逆转时光去抹平那些过往。
  无数次江澜看着陈野的眼睛想问他,为什么总是这么平和?这些年,一个人熬过来是不是很苦?
  千言万语在江澜唇齿间辗转,却只是化作一声更轻的呼唤:“陈野。”
  “嗯。”
  “你觉得今晚这顿饭怎么样?”
  “很好,很香。”陈野的目光落在江澜脸上,随即又补充道,“和你一起吃饭很开心。”
  “那就好。”江澜的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淡淡的、满足的弧度,他随即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去结了账。
  餐馆离住处不远,两人散步回去,顺便也醒醒酒。
  晚风带着凉意,稍稍驱散了江澜脸上的燥热。
  路过一家便利店,江澜说要进去买盒薄荷糖散一散酒味,陈野本想跟着一起进去,江澜却说很快出来,叫他在外面稍等。
  陈野站在店外,透过明亮的玻璃门,看着江澜慢悠悠地走。
  以为对方会直奔收银台旁的口香糖货架,却见江澜脚步顿了顿,转而走向了里面更深的区域。
  过了一会儿才见他出来,手里捏着个方盒,结账时才顺手拿了盒薄荷糖,神色自若地将那盒塞进包里,这才出来。
  陈野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原来醉翁之意在此,打的是这个心思。
  等人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而纵容的笑意,伸手牵起江澜的指尖。
  回到酒店套房先后洗了个热水澡,冲散些身上的酒气和凉意。两人身上都散发着同样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点佛手柑的气息。
  江澜本觉得夜风吹过,头脑已经清醒了不少。
  可惜残存的酒意被热水蒸腾了一遍,现在又混合着满屋的相同气息,更何况陈野的存在本身就给他带来强大吸引力,江澜感觉刚压下去的眩晕感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江澜慢慢挪到床边,柔软的床垫因重量而下陷。
  他伸手拉住陈野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一起带倒在床上,不等陈野反应,便一个翻身跨坐到了他的腰腹之上。
  陈野的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腹间那道狰狞的伤疤,不知是因酒精的刺激还是热水的冲刷,此刻在卧室昏黄的光线下,泛着与平日不同的,淡淡的粉红色,像森林中沉睡的困兽终于显露了真实的情绪。
  江澜的目光胶着在那片疤痕上,他缓缓向后挪动了一点距离,俯身将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印在了那片承载着过往惊涛的疤上。
  “你......”陈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按在江澜浴袍腰带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江澜的浴袍本就系得松松垮垮,被他这一抓,前襟的绑带也跟着一起松动,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你这里,”江澜抬头,脸颊绯红,眼眸却因酒精和情动显得格外湿润明亮,“好像在变粉。”
  陈野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他胳膊用力,翻身将江澜牢牢禁锢在自己下方。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相抵。
  “嗯。”陈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腹部的疤痕,再缓缓移到江澜潮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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